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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侠”吴一龙的新战场
审核:宣传科    点击数:1917    发布时间:2020-07-22    字号: 放大 缩小

        “没有想象力还叫科学家吗?”吴一龙认为,免疫治疗未来十几年都将是肺癌治疗最热的课题。这是一个充满了想象可能的领域,尽管存在不足和争议,但依然是希望所在。

        2月13日,农历正月二十,吴一龙开启了2020年的第一场直播。

        平时一号难求的他,端坐在桌前,透过镜头认真地告诉他的粉丝,肿瘤患者并非更容易感染新冠病毒,“只要防护做足,我们跟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除了“肿瘤患者是不是更容易得新冠”,30分钟的直播中,吴一龙还回答了“肺癌患者日常要吃什么”“疫情期间要不要去医院随访”等问题。每一题,他都耐心回答,指示明确,绝不含糊。

        作为全国知名的肺癌专家,回答这样基础的问题,显然不能体现他的专业实力;但是作为一名医生,吴一龙知道,患者关心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就是大问题。

        吴一龙是国内第一批专攻肺癌的医生,多年来,他带领团队钻研肺癌治疗,让中国肺癌患者的中位生存期延长到3年多,改写了全球多个国家的肺癌治疗标准。他牵头国内一批优秀的研究人员,致力于不断寻找新的治疗手段,“让患者最终受益”。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喜爱武侠小说的吴一龙也常常被患者和同行称为“医侠”。虽然年过六旬,但他依然奋战在肺癌诊疗的最前线,而这一次他所挑战的,是互联网这一片新的战场,利用新的技术手段为更多未曾谋面的患者提供真知灼见。

        新年首次开播反响热烈,据统计约有50万人观看。不久后,他追加了一场直播,观看量飙升到了1000万人次。

占领新阵地

        通过互联网和世界各地的专家进行学术交流并不算新鲜事,但借助新的网络形式来传播医学知识,对于64岁的吴一龙而言,还是很“时髦”的体验。

        从学术领域的“顶级”专家,到互联网上直播的所谓“达人”,吴一龙坦言最开始内心也有过一丝抗拒:“好像变成网红了。”

        但是身边发生的一件小事让他渐渐对直播的态度有了改观。

        有一次,一位老朋友哭着打电话给他,惊慌失措地说在身上摸到一块突出的东西,“恐怕是得了肿瘤”。

        吴一龙见到了那位六神无主的朋友,赶紧为他做了检查,那块“肿瘤”其实只是正常的一块骨头,也就是胸骨下端的“剑突”。

        公众对肿瘤有很多类似这样的误区,但大家似乎更倾向于在网络上寻找答案,依据那些不切实际的信息来处理自己的情况。

        像西藏有种“仙草”能治愈肺癌这样直晃晃的谣言,竟然被不少网友迷信。

        “你不去占领,不去宣传正能量和正确的东西,荒谬的东西会越来越嚣张。”吴一龙对此很愤慨,他希望占领新阵地,告诉患者:通过规范的、科学的治疗,癌症有希望变成慢病。

        今年疫情之后,吴一龙出现在直播间的频率渐高。在直播间,他乐于分享自己当时的思考:全社会正在集中力量抗击新冠疫情,新冠之外的医疗需求出现了供需差。他耐心地向大家解答肿瘤病人如何做好防护及就诊的问题。

        这样的科普直播吸引了上千万观众,这在吴一龙的意料之外。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医生的职责不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治病救人,也在于向公众传递正确的科普信息。

        借助网络直播答疑解惑是占领新阵地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吴一龙还在想方设法,在大众常用的新媒体上系统性地建立起肺癌领域的科普阵地。

        2019年底,由他牵头发起的“CTONG专家话肺癌” 科普微信公众号正式上线。该平台依托于国内胸部肿瘤领域领先的学术科研组织——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简称“CTONG”)的专家资源,为患者和大众提供权威而科学的肺癌防治知识,也帮助患者和家属建立起信心。

        要汇聚全国各地最权威的肺癌专家一起来做科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吴一龙用号召力和行动力,积极促成了这件“大事”。

        在“CTONG专家话肺癌”微信公众号上,吴一龙和CTONG专家们不仅会结合临床上常见的认知误区为肺癌患者见招拆招,也会分享前沿的肺癌治疗新研究、新方案。

        “要让患者和家属建立起战胜疾病的信心,我们就一定要把这些正能量的信息宣传出去。”

        最近,他们在互联网上做了一场纯学术的直播。“中国肺癌高峰论坛,这在学术界很有影响力,但是民众不了解。那天直播有800万人看了,学术讨论有800万人看啊!绝大部分肯定都不是医生。”

        吴一龙忍不住感慨,“我线下一堂课,才多少人能看到。但我在网上可以和这么多人互动交流,网络的影响力真是太大了。”

探索新手段

        在互联网这个新阵地上,吴一龙是个还在探索的“新人”。但在肺癌治疗的领域,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将”。

        从医几十载,他积累了无数经验,早两年他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表示,退休以后想写本书,书名就叫《医侠》,写写现代医生的侠客精神。

        吴一龙有武侠情结,尤爱古龙,“陆小凤”已经看了三四遍。他喜欢武侠小说的一个原因在于武侠小说中天马行空的故事情节。

        “武侠小说很发散很不羁,非常适合我们做科学研究的人。”吴一龙说,“古龙安排的那些情节,你想得到吗?为什么他想得到,我想不到呢?”

        吴一龙坚信科学同样需要想象力。“没有想象力还叫科学家吗?”

        肺癌治疗领域的想象力,体现在创新疗法的更新迭代。在吴一龙看来,近二十年,肺癌治疗最根本性的两个突破,一个是靶向治疗,一个是免疫治疗。

        “靶向治疗是非常精准的,根据人体的基因改变来选择相应的药物,一般这个药物用上去,有效率可达60%以上。然而它有一个最致命的地方,患者用了一段时间后可能会出现耐药,因此需要医学不断地发展,针对耐药去设计新的药物,去克服每一代的耐药问题。”

        免疫治疗是另外一种路径,“通过激活人体本身的免疫系统去识别肿瘤细胞,然后发起对肿瘤细胞的攻击。一旦免疫细胞开始攻击就会一直持续,时间非常长,甚至可以把大部分肿瘤细胞彻底消灭掉”。

        在2019年底谈及肺癌晚期患者五年生存率已经提升至16%时,吴一龙依旧表示很不满意——尽管在十几年前,多数肺癌晚期病人的生存时间不足一年。“一个医生只有治好病人才是满意的。你要是对自己满意,你未来就没有探索了。我们在努力用有效的手段,让更多的病人获益。”


吴一龙正在为病人做手术(图/受访者提供)

        “免疫治疗可以让一部分病人彻底治好。”

        “彻底治好,”吴一龙又强调了一次,“我用这个词,也就是说患者长时间和正常人一样了,这给我们很多晚期患者带来了全新的希望。目前的问题是,免疫治疗只对15-20%的患者有效,这个比例还很小。”

        吴一龙认为,免疫治疗未来十几年都将是肺癌治疗最热的课题。这是一个充满了想象可能的领域,尽管存在不足和争议,但依然是希望所在。

        “我们希望通过大量的研究,去提高免疫治疗的有效率。将来哪一天免疫治疗对大部分病人都有效,到那时候肿瘤就完全不可怕了。”

        肺癌“完全治愈”的路上,免疫疗法与传统治疗手段的联合为此加注了新动力。据悉,今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中国本土企业的多项联合治疗研究数据引人关注,其中针对肺鳞癌患者的免疫联合化疗的III期临床试验(RATIONALE 307研究)数据首次对外披露,数据亮眼。

        吴一龙认为,随着本土临床科研力量的不断壮大,国内肺癌患者完全战胜肺癌也将有更多有效的选择。近年来,通过CTONG等学术组织的推动,我国临床科研工作者越来越多地加入创新疗法国际多中心研究,这对促进前沿治疗惠及中国患者大有裨益。

        “今年我们确确实实看到了新的希望,随着我们对免疫系统的认识不断加深,就会不断有新的免疫治疗药物出现,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可能。”

        怀抱治愈肺癌的梦想,吴一龙对新事物的出现和发展极其敏感,也极其执著。新的疾病认知不断被刷新,新的治疗手段被研究出来,这让他对肺癌治疗的前景感到相当乐观。

培养新力量

        与肺癌打了二十多年交道,吴一龙还开辟了一个新“战场”:为战胜肺癌培养新生力量。

        此前接受采访时,他就说过:中国一年新增60万肺癌病人,要有千万个“吴一龙”才会有更多的希望。

        “现在广东省肺癌研究所最年轻的一批博导都是他的学生。”医院的同事常羡慕他桃李满天下。如今,基层医生和青年医生是他培养的重点对象。


吴一龙和青年医生一同巡房(图/受访者提供)

        吴一龙看到中国医疗目前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不同地域、不同级别的医院在治疗上的差异性。培养基层医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他认为这极其重要,“如果我们不做好,所有患者都往大医院赶,以后要出大问题”。

        近几年,吴一龙和团队开展了很多专门针对贫困地区、西部地区的基层医生网络培训。

        除此以外,通过“CTONG专家话肺癌”这样的平台,也可以向基层医生传递前沿诊疗规范和科研进展,帮助基层医生在肿瘤诊治中发挥更多主导作用,推动全国基层肺癌诊疗规范化。

        “我们希望借助网络,打破地域上的壁垒,让医生的培训同质化。这样一来,无论在哪个地方,病人都能接受一样的、规范化的治疗。”

        对青年医生的培养,吴一龙强调,他们必须有不同的意见。每当学生对他说的话完全赞同、连连称是的时候,吴一龙都会忍不住皱眉。他更喜欢学生和他辩论,因为“科学问题往往是从辩论里面来的”。

        吴一龙非常喜欢培根的一句话:读史使人聪明。“通过历史可以知道很多的经验教训,通过历史可以知道我们的长处和不足。”所以他要求学生每次做报告,第一张幻灯片必须注明检索了哪些文献,这个问题现在全世界是怎么看的。“如果没有这一张,必须打回去,重新写过。”

        此外,他鼓励青年医生参与更多的国际交流,致力于推动中国的科研新生力量在国际舞台上发声。

        在他的带领下,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CTONG)近年来在国际学术舞台上崭露头角,多次在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年会、世界肺癌大会(WCLC)等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学术大会上作口头报告,向全世界发出中国声音;此外,CTONG研究成果还登上了《柳叶刀》《临床肿瘤学杂志》等国际顶级医学期刊。

        吴一龙于2003年创立广东省肺癌研究所,短短十余年内已在中国肺癌临床试验研究中创下了多个“第一”, 并在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年会、世界肺癌大会等全球顶尖学术会议上亮相。

        后记

        在一个多小时的采访过程中,吴一龙无数次地提到了“患者”,言谈间笔者感受到,一位医侠对生命深沉的热爱和对医学无穷尽的追求。

        行医数十载,凭侠义之心和妙手医术,吴一龙赢得了患者和同仁的敬意。如今,即将走下手术台的他,怀着治愈肺癌、造福患者的理想,开辟出传递真知、探索未来、培育后浪的新战场。

        如同武侠世界中的交接传承,医学界的新秀也将在医侠的点拨下利剑出鞘,在江湖中一同书写“天下再无肺癌”的传奇故事。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文_梅笛纤,图_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