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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10年前,第一次在上海邂逅我的恩师,面试中偶然谈起学医的本心,老师用一种我会记忆一辈子的招牌手势,扶了扶自己的宽边眼镜,“治病救人,这一行实际并不像你憧憬地那么高尚,(毕竟是靠一技之长养家糊口的嘛)但贵在真诚执着;再有些年月,你年近不惑,有空找个可以洗涤心灵的去处,周边事看淡一点,想想你的本心,会走得更远更轻松。好了你被录取了……”
一年前,西藏林芝市人民医院普通外科的欧珠拉姆医生到我们医院进修学习。共事的日子是快乐的,我会教授她我所掌握的临床技能,她会告诉我西藏的风土人情;不过还真有美中不足的:高原来的客人不习惯广州的低海拔,富氧的状态时常浑浑噩噩,学了易忘。“我在林芝不是这样的,老师!我在这里脑子不灵光,以后你到西藏来……”
一周前,我这个“无名小卒”居然应邀到林芝协助开展“腹股沟疝的规范诊疗”。雪域高原,那是地球上最接近天空的土地:满目白茫茫的雪山、圣洁的阳光、清澈但却又有奶白色柔滑质感的雅鲁藏布江水。这里真的有十里桃花,真的有山野、田间、公路上放养漫步的牦牛和藏香猪,真的有为了信仰徒步经年的转山人。

普外科主任阿多与我
拉姆和普外科主任阿多接待了我,我们风风火火地赶回医院准备起了明天的手术。其实林芝市人民医院对我来说并不算陌生,这里是我们省医人援藏最直接的对口单位,甚至院长李欣主任也来自省医。医院占地70000平方米,因为在藏地,基本的十余幢建筑都是7-8层的样子,科室的内饰配得上窗明几净。病房里满当当的,藏人重情谊,陪护的家属也多,念佛祈祷的大有人在,看似嘈杂但却骨子里透着和谐,所有人都仿佛只有一颗系在病患亲人身边的心。拉姆以前常说佛徒修来世,他们相信一切疾病都是因果,即得了医生的恩惠就都满怀感恩——穿着白大褂擦肩而过,总会感觉到尊重的回眸。我甚至曾看到:一个因为手术失败单眼彻底失明的姑娘毫无情绪波动地和家人一起聆听她的医生介绍病情并建议摘除患眼,大大的但却失了光泽的眸子告诉每一个人——她是美丽的——这等信任和宽容怎能不全力以赴?
第一天我和拉姆在阿多主任等兄弟的帮助下施行了2台开放式腹股沟疝无张修补手术,1双侧腹股沟疝腔镜手术,麻醉师利鸿胜来自茂名,技艺精湛,感觉这就是主场操作,原来千里之外依旧是家呀!次日病人全部康复出院!“拉姆,今天约了几个病人来呀?”早餐是藏面,席地而坐喝着甜茶,本来有些许观光小算盘的我试探地问了问。“老师:昨天手术做太好了,医院里的亲戚来了很多,今天做6个,这还是床位都收满了,要不更多!”“我#¥%&*”就这样,接下来的2天都是早餐甜茶与藏面+手术+中餐晚餐一起吃+抽空就近走走中度过,充实也快乐;高原反应?还好你没来搅局。

与阿多、拉姆同台手术
“拉姆,今天你来做吧?我在边上帮你!”“不用了,老师,我想我已经掌握了,我以前给你说我在西藏很清醒,我有把握做好的。这个病人是想让您来手术的,我不能毁了承诺。放心吧,下周我自己约了几个病人,他们都很信任我,我和旦增(人名)就可以做好!”

与藏族佛徒有缘
曾几何时我们学艺,但都顶着导师的名号“抢刀开”,曾几何时我们艺成,但都或多或少堤防着患者会“随时发难”。我们有一流的设备和超一流的技艺,但信任与宽容却在渐行渐远;究竟是我们迷失了本心还是自己在适应这些情感和初衷的缺失?也许这就是10年前副眼镜要我去洗涤的东西——存初心,守执着。
当然,1周时间里发现林芝的问题也很突出:术科硬件陈旧,缺乏系统分类规划,精准外科理念薄弱,技术支持针对性不强。这些我也一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当然,援藏几十年遗留的问题毕竟不是短期内可以解决的。剩余的时间我组织了“普通外科微创操作的合理选择”系列讲座的疝单元,也许这个系列可以给我的兄弟们一些帮助。
归期将至,本打算去鲁朗或者波密“朝圣”一番,结果又赶上“腹股沟疝嵌顿并肠坏死手术”,总之是基本以医院为家了。阿多主任说,他决定给我点个赞;拉姆说,七月还要我来,那时候她们要开展甲状腺手术,等硬件齐了就召集很多病人过来;我说,我这是“探亲式援藏”,不过集中病人,一对一,小专科强化训练确实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对你对我都一样。
别了,林芝!怀里一湾沁人心脾的汉藏友谊,道声珍重;别了,林芝!心底一潭刻骨铭心的医者初心,俯首幸甚;别了,林芝!在那个山花烂漫、遍地拾蕈的7月里我们还会相遇吗?

普外科 黄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