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岁的潮州人成先生，被帕金森病折磨了8年多。双手颤抖逐年加重，肢体僵硬、起步困难，药量越加越大，药效却越来越差，还出现了药物异动症、开关现象、步态障碍等晚期并发症。最让他崩溃的是“开关现象”：上厕所时会突然整个人“关掉”，动弹不得。

        因为疾病，他不得不放弃原来的工作。更让他难受的是，自己成了家里的负担：妻子刚退休，本可以做自己的事，却要时刻跟着他以防意外。“我就想能生活自理，把老婆解放出来。”他说。

        近日，他在广东省人民医院（下称“省医”）接受了院内首例脑机接口闭环脑起搏器植入术联合方向性电极植入术。术后第28天他接受开机（指对脑起搏器进行调节），震颤和僵直显著缓解。如今，成先生早上起来能把厨房所有的碗筷擦得锃亮。

        这套系统的核心是一台搭载了脑机接口技术的闭环脑起搏器。它与传统脑起搏器的单向电刺激模式不同，能实时采集、解码患者大脑的病理性脑电信号，自动分析并调整刺激参数，实现“读脑—分析—反馈—自适应调节”的全闭环调控。该设备已入选《时代》杂志年度最佳发明。

        “如果经济条件好，我们都会优先推荐选用闭环脑起搏器。”省医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秦琨说。目前，省医第二例闭环脑起搏器手术也已顺利完成。

        方向性电极能避开副作用区

        成先生的病情经历了帕金森病的典型渐进过程：起初只是轻微颤抖，随后发展到肢体僵硬、起步困难、平衡能力下降。辗转多地求医无果后，他来到省医帕金森病专科门诊。

        省医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聂坤为他做了全面的术前评估——药物反应测试、神经心理评估、影像学检查，经多学科讨论，建议植入新一代闭环脑起搏器与方向性电极。

        手术由秦琨主刀，应用脑机接口闭环脑起搏器、方向性电极、手术机器人三大前沿技术，全程微创操作。术后患者恢复远超预期，短期内即可自主下床活动，术前顽固的肢体僵硬、无意识震颤等症状即刻缓解。

        这三大前沿技术分别起到什么作用？

        先说方向性电极。秦琨解释，传统脑起搏器电极是一个环形线圈，360度均匀放电，难免波及周围不需要刺激的神经结构，产生副作用。方向性电极不同，它把360度的环形区域分成了可以独立控制的分区，“就像把一张饼切成好几块，哪块需要刺激就开哪块”。这意味着更高的治疗精度和更少的副作用。

        再说机器人手术。秦琨介绍，使用机器人植入电极，可以反复校准位置，实现亚毫米级的精准定位。更关键的是，闭环脑起搏器在植入时起就能实时采集患者脑内的β震荡电信号（帕金森病典型的病理性脑电波）。“手术一结束，我们就知道靶点到位非常理想，采集的β震荡电信号很典型。”秦琨解释，如采用传统脑起搏器手术，要等到术后CT复查才能从结构上核实电极位置是否满意。

        设立专属病房，脑机接口落地临床

        三大前沿技术中的闭环脑起搏器，是帕金森病治疗的一种革新。

        传统脑起搏器的工作原理是持续输出固定频率的电刺激，相当于“一直开着灯”。患者症状变化后，需要医生依靠经验，结合患者主观体感反馈，手动调整参数，整个调节过程存在明显的滞后性。

        而闭环脑起搏器完全不同，它能实时采集并分析β震荡脑电信号，精准捕捉帕金森病症的脑电特征活动，无需患者主观反馈，就能客观判定脑部病变活动强度。

        开机调试时，系统就能显示脑部异常电信号的动态变化：闭环刺激启动后，病理性的β震荡信号快速衰减，最终维持平稳。

        这意味着神经调控从“单向刺激”变成了“双向交互”。传统程控需要医生花一个上午的时间，逐个触点反复测试，才能找到最佳刺激参数；而闭环系统在患者体内持续采集了28天的脑电数据，返院开机时，仅用8分钟左右就能给出方案。

        “以前一位患者可能要反复调试三五个月，现在一两次随访就能完全确定方案。”聂坤说。第二次随访时，团队几乎没改动刺激参数，只是帮成先生减了部分药物，“因为症状改善后，药量可以往下调。”

        值得一提的是，这款设备还内置了自适应功能，理论上可以像智能恒温器一样，在医生设定的参数范围内自动调节。不过，目前该功能尚未正式开放。“将来如果这个功能开放，病人在家里就可以实现实时的智能调控。”聂坤说。

        即将迎来建院80周年的省医，在脑机接口等前沿领域早有布局。

        在省医院长张弩的统筹带领下，省医神经学科团队全面布局脑机接口前沿技术，设立了脑机接口专属病房，规划40多张床位，预计很快就能投入使用。同时，省医开设多学科专病门诊，建立临床试验实验室，启动多项脑机接口相关临床试验项目，建成了临床与科研一体化的脑机接口医学平台。

        这一平台覆盖从早期筛查、手术干预到术后程控的全链条服务。除帕金森病外，省医神经内外科团队在脑卒中后偏瘫、癫痫、意识障碍、脊髓损伤等领域也已开始布局开展脑机接口相关的临床应用和研究。“脑机接口的应用范围在未来非常广。”秦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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